安娜是知道她会爱上这个男人的。

没什么原因。男人叫天然。一个出现得简简单单的名字。

在聊天室里他们都不太说话，却会彼此注视着。安娜后来认为这非常可笑，她盯着他的名字在屏幕中闪烁，就仿佛看见了他的整个轮廓。他一说话她便假想他的嗓音，总是不急不徐的，象秋天落叶的声音。

飘乎的感觉。

她把这些告诉天然，天然就微笑着说：你象棉花糖，很细致地柔软。

安娜非常欣喜，甚至是出于对自己的惊喜。她有天梳头的时候就突然渴望有双手在上面，手指的温度能够顺着那些发丝流淌下来。她喜欢自己的长发，认为它足够构成一条激情的河流。

天然来的那天她故意地不扎辫子，任它们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左右轻摇着。

后来天然打电话来，她几乎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厚重且带些鼻腔，他说：安娜，我就在你们商场的门口。

她就象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一样切断了它。

从窗口看出去对面也是同样高的楼，十二层的高度看不到树木，她都有点儿想不起这个季节是否还有落叶了。

安娜来到一楼远远地立在大门对面的柜台前，门外聚集了很多人，没有一个是天然。安娜不由地又甩了甩头发朝电梯走去。

半个小时后天然又打来电话告诉她：我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挺平静，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安娜握着话筒很想哭泣，觉得自己象被抛弃了。也许天然也听见了她哽咽的呼吸，他们沉默，安娜这才找回网络中熟悉的感觉，她再一次地构想出了他的轮廓与他的声音。

于是她又冲下楼去。这次她看见了天然，穿着咖啡色的毛衣，是一种很安静的颜色，他面朝着她来的方向，挂着迎接她的笑容。安娜不由分说地扑进了他的怀中。他拥抱她的手指正好触及她的发梢，很柔软的冲动。

然而安娜总是觉得似乎遗忘了很多东西。她在一个陌生的怀里，一种陌生的温度，她松开手的时候发现自己有点机械。

安娜不得不来回打量着他，天然也保持着沉静的眼神看她。

他们曾经深深凝望过，屏幕很冰冷，目光都是温暖的，甚至隔着时空缠绕交织。

安娜避开了他的注视，心中空虚了起来。

这时天然说他还是要走的。他赶火车。安娜很迷惘地看着他，在即将离去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问他：我们在网络中的确是相爱的对吗？

天然说：也许我们都应该忘记了。

他说：我们的感觉总是相同的，在我们还能够回忆彼此的时候，我们有爱情却没有温度。

那么它将没有生命。

试着忘记。安娜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就象我们不曾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