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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话·穿过《挪威的森林》 |
| 火车实在是赶不上了,我背着包风一样的跑到汽车站,幸好,还有倒数第二张票卖给我,“就得四人挤一排了。”我还是有点不满意地想。 通常我坐什么类型的汽车都能沿途保持谈笑风生,但依维柯除外,这种车不能说它不好,但我就是要晕,症状也不是特别典型,也就是整个人想跳车,称之为“依维柯恐惧症”,可今天没办法了,家是非回不可的。 我上了车,果然最后一排齐齐坐着三位各具特色的壮汉,而且同时叉着两腿甚不雅观,我走上前冷冷地扫视过去,每条腿收拢了两公分,刚好够我挤进去,前排一个精瘦的男人又把靠背放得十分的低,正挤压到我的膝盖,我拍了拍他的扶手,他回头看了一眼,将靠背提上。车即要出发。 前排男子又将靠背咕咚放下,我愕了愕,但没有再理会,对于这类型的人我是绝计不会再同他做更多的交流的。我蜷成一团,但是还没有忘记从背包中拿出我的《挪威的森林》,一向不喜欢在车上看书,不过一定得尝试尝试。 我翻开第一页,汽车启动,司机开了音响,传出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 【飞机刚一着陆,禁烟字样的显示牌倏然消失,天花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甲壳虫乐队的《挪威的森林》。】 因为要适应汽车的震动,我翻书的频率也相对的慢,身边满脸油腻的男人侧过头往我的书上瞟着,只看了三秒钟就回复原位,我想也许他更希望我手里拿的是西村寿行而非村上春树。 正值中午,所以窗帘都放了下来,我无法看见窗外的景致,其实这时候我更在乎书中无边无际的描绘。 【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10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 右侧的那两个男人大声地说着福州话,震耳欲聋,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没起到一点令人安静的效果,此时的我已经有点开始为剧情忧伤起来了,所以并不太想理会福州话和邓丽君二者之间的矛盾。 【我们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了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看上去那般可贵的东西,她和当时的我以及我的世界,都遁往何处去了呢?】 渡边试图截力抓住漂渺着的直子的影象,然而直子正在一丝丝从他的记忆中模糊了,二十年前的往日,一如飞远的风筝,需要一段一段的将它扯回。 车上的人们陆续地睡着,起初还正襟危坐的头颅也都已歪得七零八落了,我必须保持端正的身板,这样才能不与身边的两个巨人擦在一块,因而我看得尤其吃力。 似乎有点开始头晕了,不过我坚持着往下看。 【她朝我转过脸,甜甜地一笑,微微地低头,轻轻地启齿,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仿佛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 四周都平静了下来,我喝了口牛奶,牛奶有定神的作用,我想也许它会让我更加困倦,但说不定也能给我一种更为平和的心境去体会渡边和直子这一路安祥又亲密的同行呢。当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便仿佛感觉没有一种更亲昵的爱可以比拟的一程路途。 【她双手搭在我肩上,目不转睛地凝视我的眼睛。那瞳仁的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旋转出不可思议的图形。】 妙不可言,每当我看见一段精彩的描写的时候,总会有种喜极欲泣的心情,这样一段爱情我认为完全可以不急于追究它的结果,只认同了这过程的美,便是一种超越了,于是我不甘心地又把这几页重新看了一遍。 【我们在死一般的寂静的松林中走着。路面散落的夏末死去的知了外壳,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和直子犹如寻觅失物似的,眼看着地缓缓移步。】 的确,我翻书的手有些沉重了,并且开始后悔上车前没来得及买一袋雅士利陈皮,解晕车,还是这东西管用。 【“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我这样活过、这样在你身边呆过,可能一直记住?”】 一个无限美好的愿望,一个无限纯真的祈求。 【“是永远不会忘。”我说,“对你我怎么能忘呢!”】 于是十多年后,渡边用他的笔来刻意记下了这段爱情,生怕它会在时光悄然中无声滑过,直子——当年美丽的少女,所能带给他的回忆,已经渐渐的模糊了。 我深叹着气,眼光在这两句对话间流连着,只想从这简单的句子中看出深刻来,可什么也没看出,心中依旧悲凉着。 邓丽君专辑放完了,司机又换了磁带。轰了一声,宋祖英开始欢唱着《辣妹子》,我的目光顿时在书页上飞溅开来。 挪威的森林。 在《辣妹子》的伴奏下看《挪威的森林》有种在菜场中跳芭蕾的尴尬,乘客被惊醒大半,都还处在莫名的混沌中。 我无奈地把手搭在书上,把视线从文字间抽离,左边的男人惊醒前将硬硬的脑袋撞在了我头上,这使我除晕之外又增加了疼痛的感觉,还有近两个钟头的车程。 牛奶的作用开始充分发挥,这时宋祖英已经开始唱浏阳河了,我最后在渡边与直子的忧郁中徘徊了一会靠在椅背上开始昏睡,并且坚持到了终点。 这一路,我没有说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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