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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靠大树乘阴凉

 

  有一部新出版的辞书,厚厚的,开篇是一位当代学界泰斗作的序。那序很长,说的却是些与辞书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只在末尾,点了一句:某君嘱我作序,于是想到其它一些事情,随手记在这里,以为序。这序分明告诉读者,序者对这部辞书不感兴趣,碍于情面,不序不行,只好来个“王顾左右而言他”了。读了这样的序,还想去翻那部辞书吗?其实那部辞书还是很有质量的,但作者却不能免俗,非要来个“背靠大树好乘凉”,妄图借名人的名气来为自己扬名吐气,捧场助威。作序,总要找那与书、与作者有关联的人才是,或师长,或亲朋,或同学,或同志,平平易易,实实在在,或对书的内容作评介,或对作者情况作介绍,这样于书反而锦上添花。那阿Q似的,对名人硬性攀附,以为赵太爷打了,在未庄就会忝列名流之中的想法,实在可卑而又可笑,结果只能弄巧成拙,坏了自己的事情。

  何必非“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行呢?酒店开业了,不请名人剪彩题字;商品做广告,也不请名人挤眉弄眼;……诸如此类,一概如此,大树的阴凉没有了,自家的功夫反而练得更加扎实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究其实质,正是一个人没有信心,没有实力,没有独立人格的表现。

  又想到当代艺坛的一则轶闻。画坛巨擘刘海粟曾托人向画家余任天要一幅画,余任天竟婉然表示拒绝,说:“草野之作,不登大雅之堂。”对于一般人来说,不要说刘海杰托人要画了,就是自己托人能够送给刘海杰一幅画使他笑纳,都要兴奋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刘海杰是何等的“大树”,背靠这棵“大树”乘凉,是许多人做梦也不敢想的事。但余任天“难得糊涂”,抬举不识,偏偏不愿背靠这棵“大树”乘阴凉。个中原因也很简单,他是为了避趋炎附势之嫌。对于他来说,画可以不作,人不可以不做;没有人品,哪来画品。余任天不靠大树乘阴凉,无疑会使自己有所失,但他那种自立自强的精神却一定会使他在人生与艺术的追求中得到更大的收获,而他给艺坛留下的这则轶闻,如醒钟一座,意义更为深远。

  背靠大树固然好乘阴凉,但那阴凉毕竟是人家的,猥猥琐琐地挤在那下面,一副趋炎附势的丑模样,值吗?

              

                             《新华日报》 1995 8 1 日   

                             《杂文报》 1995 8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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