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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都》二题
一、一部震聋发聩之作
当代文坛的疲软已非一日，作家们或下海“捞分”，或钻进象牙之塔，哼哼叽叽地呻吟着只有自己才感兴趣的小情小调，自得其乐。敢于直面人生的震聋发聩之作久违而又久违。是贾平凹的一部《废都》，以发行近五十万册依然洛阳纸贵、难以寻觅的磅礴大气呼啸而来，激活了萎靡不振的当代文坛，重新唤起了读者对文学的热情。
《废都》的轰动自然得力于新闻传媒的起哄、过多的有涉色情之嫌的描写等等诸多因素，但更主要的，还是得力于对社会丑恶腐败现象的大胆揭露和批判，是对那些所谓社会贤达名流文人骚客的龌龊生活、猥琐心理、无耻行径的入木三分的刻画。特别是作者本人就是一位享誉文坛的西安作家，而作品的主人公竟毫不隐讳地以西京（即西安）大文人的身份出现，带有明显的自传、自省、自剖、自责的色彩，这就更令人钦佩其为人为文的勇气胆略了。
小说反映的生活具有极强的现实性，诸如流传的民谣，文人靠写几个毛笔字混吃溜喝，靠职业之便为企业写吹大牛的所谓报告文学赚取高额“出书赞助费”，以作家为幌子招摇撞骗、寻花问柳、争名夺利、尔虞我诈，……一群在改革大潮中沉渣泛起的混世魔王的形象跃然纸上。当然，小说所描述的仅仅是几个见不得阳光的躲在社会阴暗角落里的蛆虫的丑态，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充满活力的交响乐章中的几声刺耳的杂音，但他们所具有的腐蚀社会的能量却是不可小视的。我们应该把《废都》作为一面聚丑的镜子，作为震聋发聩的醒世警钟，正视现实，正视腐败，正视邪恶，只有这样，才能使改革之船不至搁浅颠覆。
“废都”是一个文化及文化人的颓废之都，而文化及文化人的堕落也必将带来国家民族精神的堕落，那最后毁灭的必将是国家民族的前途。联系当前开展的反腐败、反拜金主义、反有偿新闻……，再读一读《废都》，是可以掂得出这部正在引起争议的长篇小说的份量了。
二、《废都》不是《红楼梦》
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把《废都》比作当代的《红楼梦》？据说那是作者的朋友，但我疑心那是一些趁机想大捞一把的书商们玩的一个广告把戏，而且我还疑心那些人，不仅《废都》，就连《红楼梦》也没有细细地读过一遍，要不，怎么会口出如此轻狂浅薄之言呢！
谁不知道《红楼梦》是一部空前绝后的稀世珍宝级的大百科全书式的煌煌巨著啊！有位伟人说过，中国可以不要万里长城，但不可以没有《红楼梦》，因为长城可以再建，而《红楼梦》，除却曹雪芹，谁又能写得出第二部？一部《红楼梦》足可以使中华民族的文化源远流长了。就凭这一点，那还没有经过时间与实践检验的初出茅庐的《废都》，又怎么可以与《红楼梦》比肩而坐，妄称古今文坛的双子星座呢！
我无意否定《废都》，《废都》也确实写得很精致，语言行云流水，情节回肠荡气，人物栩栩如生，方方面面富有创意的地方也很多，我也相信它会是当代文坛上的一部不可多得的杰作，而且它也会成为文学评论界的一个长久的争论不休研讨不止的话题的，但它与那最伟大的小说《红楼梦》的距离，恐怕不是一米两米就能量得到头的！
鲁迅先生说过，作家可以被“捧杀”，也可以被“棒杀”。文学作品也不例外。眼下的《废都》，似乎也正处在“捧”与“棒”的双重压力之下，结果能否被“杀”，时间会作回答的。
《邳州市报》 1993 年 9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