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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这鉴样 赏《醉妆词》吗 ?    

 

     一部汰劣择优十分谨严的文学选本,尚不敢断言篇篇都是无可争议的名篇佳作,时下那类贪大求全、动辄收录上千篇作品的断代诗词鉴赏辞典,也就难免鱼龙混杂,把下乘之作也收录其中并当作精品而赏之了。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唐宋词鉴赏辞典》对王衍《醉妆词》的鉴赏(见该书第 158 页),就大可值得商榷。

  《醉妆词》录之如下:

  “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

  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

  这篇鉴赏文章在开篇写道,《醉妆词》的作者“王衍是五代十国时前蜀的亡国君主,他不问朝政,生活荒淫无度。这首《醉妆词》就是他的生活写照”。显然,对词作的内容,鉴赏者在这里是持否定态度的。这首词也的确是一首格调低下,内容鄙俗,赤裸裸表现寻花问柳的糜烂生活的淫词浪曲,历来为人所不齿。然而在鉴赏正文中,鉴赏者竟一反开篇定下的否定基调,而把词的主旨归结为“极写恣意游宴的乐趣”,“创造出一个处处花柳、触目芳菲的环境,表现了流连赏玩、耽于淫乐的情景”。由此看来,《醉妆词》简直成了一首格调高雅、意境优美的游春词了,那里还有什么“不问朝政、荒淫无度”的影子?但稍有古典文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词里的“寻花柳”就是玩弄女性的“寻花问柳”,而绝非什么“处处花柳、触目芳菲”的赏景。词的主旨正如词牌“醉妆”二字(该词牌为王衍首创,因而词牌即题目)所示,就是“酒色”二字,它以怡然自得的笔调,露骨地展示了词人放荡形骸、荒淫无耻的宫廷生活,赤裸裸地刻画了词人沉湎酒色,难以自拔的丑态,宣扬着一种消极腐朽的享乐主义人生观。可这篇鉴赏文章却偏偏避实就虚,避重就轻,连最起码的古典文学常识也不顾,把耽于女色的“寻花柳”理解为到自然里寻花观柳的纯粹赏景,这纯是为了欣赏而无原则地溢美了。

  在鉴赏文章的后半部分,鉴赏者对“只是寻花柳”和“莫厌金杯酒”二句更是随心所欲地玩味不已,说这两句“表达了赏景和酣饮之间互为因果的关系;而‘只是’、‘莫厌’二词则又将人流连忘返于良辰美景、沉湎于赏心乐事的一种极端的追求欲望表现了出来,艺术效果是很强烈的。”明明是淫秽奢侈的沉湎酒色,却硬说成是格调高雅的“赏景和酣饮”,是“流连于良辰美景”;“莫厌”、“只是”二词强调的无非是这个亡君浪子时时过着不问国事、纵情酒色、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又何来“很强烈的”“艺术效果”?

  《醉妆词》在艺术上也是极平庸的。语言直露浅薄,手法单调稚拙,无含蓄之韵,少意境之美,如果将它与同是五代亡国之君的李煜词相比,就更见其粗鄙低下,不堪一读了。可鉴赏文章却说“该词顿挫有致,又特别显得珠圆流走,音节上十分谐婉”,这样的分析,简直是无中生有的向壁虚构了。

          《光明日报》 1993 4 29